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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4

    生日聚会

    Cedric是我打排球时结识的一位法国球友,前日里参加了他27岁的生日聚会。
     
    一、单身之家
    Cedric是一个快乐的单身汉。进了他的公寓,先参观了他的单身之家。一个不大的客厅,一个卧室,厨房、洗手间,简简单单的单身公寓,因处于闹市区,就这样一个小巢,一月能花他一千五百瑞郎的银子。他很心疼,也因此决定不买车来供房租。客厅不大,两个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架,便把客厅填得满满当当的。据他说家里一半以上的器物都是从三角广场的跳蚤市场里掏来的。书架上歪着一排书,摇摇欲坠的样子。客厅里维一的电器便是一套立体声音响,释放着沉闷的base。客厅里没有电视,这可能是他家里最大的特征,现代文明社会里唯一没有电视的城市家庭。
     
    书房在客厅的边上,地上散落着衣服,书,和一把吉他。靠墙又是一个书架,仍歪着一排摇摇欲倒的书。厨房的水槽里高耸着一堆未洗的刀叉碗碟,进门处是一堆破破烂烂的纸盒。卧室很大,但除了一张放在地上的床垫和床上乱七八糟的被褥与衣服,什么都没有。
     
    乱字当头,这就是一个法国人的单身公寓,与我想象中的法国人的家庭大相径庭。
     
    二、法国人
    Cedric是一个典型的法国人,不爱听英文音乐,不爱看英文小说,不爱看美国肥皂剧,因而也从不知friends和sex and the city为何物,痛恨美国电影中的法国人形象,当他谈及欧洲时,不包括英国。当我提醒他英国也属于欧洲时,他笑一笑:我是法国人。
     
    Cedric:读过法国小说么?
    我:读过。
    C:说说,都读过哪些?
    我:基督山伯爵,三个火枪手,茶花女,约翰克里斯多夫,卡门,漂亮朋友,一点点巴黎圣母院,可惜没有看完。
    C:(面带喜色)不错,看过这么多。我们的确有很多优秀的小说。来日内瓦几年了?
    我:两年了。
    C:两年了没有学法语?
    我:正学着呢。
    C:那你应该多练习法语。
    我:语法学得多,但没有太多机会说。
    C:今后给我打电话,我可以教你说法语。咱们可以一边练喝酒,一边说法语。
    我:(嗑嗑巴巴地说了一句法语,想告诉他我说得很吃力,不要指望能和我一边喝酒一边说法语。)
    C:你的法语说得很好!!!
    我:(茫然中)
    C:(转向他的一位法国朋友)张会说法语,你可以和他一起练一练。
    我:(继续茫然中,然后硬着头皮开练法语。这个生日聚会最后演变成我的法语角。)
     
    (临走前)Cedric:张,今后想说法语,一定找我,你知道我的电话。(接着,做了一个call我的姿势。)
     
    骄傲而可爱的法国人。
     
    三、big chance in a small world
    Cedric知道我在代表团搞人权,于是把我介绍给了他的一个朋友,据说他的这位朋友也是搞人权。他的朋友做了自我介绍,可我在一分钟之后便忘了他的姓名。
     
    我:你在哪里工作?
    那位朋友:我供职于一家非政府组织。
    我:哪一家?
    那位朋友:International Serive for Human Rights,知道么?
    我:哦?我最近刚好开始认识你们这个组织。我每天还会收到你们组织的news letter。
    那位朋友:我就是每天发送news letter的人。
    我:what a chance!
    那位朋友:你周一去会场么?到时交换一下名片。
    我:那当然。
     
    原来,这一周来,我和他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做着相似的工作,只是在一周之后相识于中间人的生日聚会。
    September 02

    隆德早春(之二)--课堂

    第二天早晨起来,隆德下起了雨雪。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饭店对面的小院里探出几枝红梅,花上还顶着一小摄雪,煞是好看。此景引得好些朋友驻足照相,特别是那些从黑非洲来,生平未见过雪的朋友。
     
    我们的学校离饭店很近,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来到教室,校方已经准备好了教材和书包,并为每位同学配了一把印有隆德瓦伦堡学院字样的伞,想得甚是周到。教室布置成一个开放的回字型,每个座位上已经放好了同学的名字。有趣的是,其他同学的桌牌前都有Mr.或者Ms.的字样,唯独我的名字前无任何性别修饰语。我刚入大学时,就曾因学生会的同学把我性别搞错将我分到了女生寝,未想到6年之后,我的性别到了国外仍是一个迷。我因此跟项目的工作人员提了出来,对方再三道歉后即给我定了“性”。
     
    隆德老师给我们上的课,无外乎是保护和促进人权等云云,这些东西在工作中已经写了无数次,倒没什么新鲜感可言。再加上我又是一个上课极爱走神的学生,因此课上学的东西至今也大多记不起来了。只是有数堂课还比较有趣味,值得回忆一下。
     
    印象最深的一课莫过于讨论妇女的权利。由于课上来自西方的老师提及中东地区仍有法律规定通奸的妇女可被乱石砸死,因而来自约旦的默罕默德自然成了全班妇女攻击的对象。老默一边说法律,一边引用可兰经,纵有千张口,也架不住十多位妇女的口诛笔伐,大战三十回合终被淹没在妇女们的唾沫腥子里。我一贯相信男女有别,因而在社会分工上有所差别也是正常的。我以为这一观念会比较中性,且无任何歧视,因而勇敢地提了出来。未想到话一出口便引火烧身,所有妇女同胞即该将矛头对准我,摆事实讲道理,大谈妇女如何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我见势不对,赶紧回撤,以免落得老默的下场。女人,难养也。这堂课大家发言极其踊跃,隆德的老师也极为兴奋,说招来了一群思维活络的学生。
     
    学至中途时,校方从荷兰请来一位专家为我们讲述生殖健康权。这位专家上课不久,便把中国提留出来骂了一通,大意是骂中国强制性的婚前检查有违人权等等。我才疏学浅,又从未有过任何婚前检查的经历,但仍凭我一腔爱国热忱和我的浅薄臆断回了老师,说明中国的婚前检查主要是防止近亲接婚、恶性传染病等等,并非说发烧感冒就不能结婚等等。可不几年之后,中国便取消了强制性婚前检查。回想当年老师说的也未全错,且还有一定的前瞻性。
     
    学至少数人权利时,一泰国男突然发膘,问老师西藏是不是一个少数民族。老师中毒甚深,一气长篇引用达赖喇嘛的话讲述西藏如何被我军侵占的血泪史,并强调达赖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云云。我哪里肯依,跳出来从文成公主进藏讲起,直到达赖流窜印度为止,端端正正地给老师上了一堂大中华民族融合的课程。老师欺我年幼,等我口干舌燥,嘴吐白沫之后,只是不冷不热地甩了一句:我知道,中国政府都这么说。气得我心里直骂此人不可教化,而此时又已无力再与他舌战。
     
    学期末尾时,老师布置了一堂模拟法庭课。我们分到的题目是一个警察滥用武器开枪打死犯罪嫌疑人的案子。我和来自拉美的Sonia和Mariana分在一组,为嫌疑人辩护;我们的对手是由巴西小伙Hose(发音为荷塞)领导的小组,他们替警察辩护。Sonia和Mariana在国内就是法官和律师出身,对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大不以为然。见我积极性又高,便顺势把案子推给了我,让我做主辨律师,自个儿喝咖啡去了,留我在图书馆里干磨。经过几日几夜的辛勤准备,小律师总算等来了上矫的头一天。先由Hose做阵辞。Hose仰仗自己在律师行业的丰富经验,竟编了一堆无中生有的事实为杀人警察开脱。我在下面听得目瞪口呆,转脸问Sonia和Mariana,怒斥道:他在瞎编证据!!!我义愤填膺,血脉喷张,可她俩却漠漠地说:干我们这行,大家都这样干!到我陈辞时,我先把Hose的种种不实之辞逐个给灭了,并引用了Tom Cruise电影《A Few Good Men》庭审中的一句著名台词:Facts, you can never handle facts.这也是我得意之作。正当我振振有词,得意忘形之时,来自印度的大法官突然敲响了惊堂木:小律师,你不能藐视法官,请对着法官说话。台下一片大笑。我才发现,我原来一直把其他同学当陪审团了,因而一直对着他们,而背对首法官在说话,也难怪他老人家不乐意。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赢得了这场审判,我也过了一回律师瘾。只可惜,我很早就开始做的律师梦,也就仅此而已,浅尝辄此了。
     
    学校还给我们安排了一堂国别人权报告,也就是由各位同学讲一讲本国的人权问题以及应对之道。大家上场之后无不说自已国家的不是。记得乌干达的同学上场的开场白就是:Uganda, every human right is violated!不过来自朝鲜的两位同学特特立独行,也不知是不敢骂还是朝鲜的确没什么可骂,上来先把自己的祖国一顿夸,大赏金正日领导下的朝鲜人权之蒸蒸日上。可这下台下的同学不乐意了。来自厄瓜多尔的Mariana首先发难:朝鲜有政治犯没有?于是一大堆刁钻又敏感的问题象匕首一样直飞朝鲜同学的胸膛。英雄的朝鲜同志也是坚不可催的,无论台下如何风吹浪打,他俩死守阵地,与阵地共存亡。几年后在电视上还看到其中一位朝鲜同学在联合国开会,而当时正是韩国外长在联大揭批朝鲜的核政策。他仍和课堂上一样,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隆德的课堂留下了很多故事,有争执,更多的是回味。每次回忆起,仍然觉得那是我一生中上过的最生动的课程,尽管我一直不是一个好学生,且还逃过一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