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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30

    阳光下的逍遥(之六)--纯色的布达佩斯

        在Museum Guest House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稍事休息一下,精神也好了许多。把一切关于布拉格的回忆和纪念留在房里,背上包和相机走出房门,再次溶于布达佩斯灿烂的阳光里。
        在来布达佩斯前,就听说匈牙利的肯德基烤翅很不一般。于是来到火车站旁的一家肯德基店,要了五块烤翅,一个汉堡,这就是我在布达佩斯的第一餐。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的确名符其实,布达佩斯的烤翅的味道的确更胜一筹。烤翅尤其酥脆,外焦里嫩,恰到好处,似更有一种特别的香料让人更觉与众不同。这味道尤其与布拉格的烤翅有天壤之别。
        吃完午餐,在密密麻麻的地图上研究了半天,却总是找不着就近的景点。于是将地图铺在肯德基的柜台上,请服务生们为我圈一下路线图。于是,一群“小红帽”扔下手中的活,围着地图七嘴八舌地吵开了。经过一翻讨论,一个英语稍好的“小红帽”作为代表告诉我:最近的景点是英雄广场。
        谢过他们,走上大街,沿着“小红帽”所指的方面前进。可天生方向感极差的我不出百米就彻底晕菜了,又不得不站在街角继续钻研地图。这时,一个坐在旁边公路围栏上钉满耳钉的小男孩“噌”地跳到我面前,用半生不熟的英语问我:“先生你去哪儿?”“英雄广场。”“英雄广场离这儿可不近,走路且花时间了。喏,那儿是30路公车,直达广场。”
        小男孩的建议免去了我跋涉之苦。布拉格首日暴走后的后遗依证然见在,右脚小趾上的小水泡时时提醒我的布拉格之痛。30路车经过数过别致的小广场,带我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所在。英雄广场如同北京的天安门广场,是布达佩斯的地标。广场空旷宏伟,一杆巨柱擎天,纪念碑顶上和周围是天使像及骑马王子和七个指挥官的千年纪念碑。广场后面是两面浮雕墙,在广场上形成两扇半合的大门。广场虽然遗留下几十年来社会主义时代的痕迹,却透露着雄性与阳刚的壮美。游历了布达格数处封闭秀珍的广场之后,对所谓广场的概念有些模糊。站在英雄广场的中心,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广场的真正涵义。我心目中的广场,本应如此,开阔的、力量的、粗旷的,如男人健硕的胸肌,而不是女人细致的秀发。真正的广场,是在北京的天安门、巴黎的协和、布达佩斯的英雄。
        英雄广场的身后,是巨大的城市公园。在一个城市,我从来不会介意花更多的时间逛公园。尽管大数的公园都大同小异,但公园却是浓缩一个城市最真实、最幸福、最市井一面的缩影。对于爱好人物摄影的人来说,在公园里,往往能捕捉最丰富和最真情流露的表白。即使在北京,我最常去的地方也是就近的朝阳公园、远一点的景山、北海和中山公园。早春的城市公园,处处散发跳动的活力。在公园光影迷离的林荫之处,隐藏着几处极其别致的雕像。在巨大的草坪上,随处趟着享受日光浴的人。几个小孩追逐着草地上的鸽子,鸽子飞起,也带出他们天真的笑声。
        公园里随处是小吃摊点,有面包圏、棉花糖、油饼,还有煮嫩玉米。买了一个嫩玉米,爽滑香甜如长春街头的玉米,甚是好吃。拿着玉米棒子边吃边走,突然走进一个如博物馆的所在。走进博物馆,却发现里面湿热难奈,如桑拿一般。而即使在这样窒息的空间里,人们却排起了长龙购票进场。我煞是好奇,也跟着长龙进到了里厅。原来这不是博物馆,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温泉浴池的入口。布达佩斯的温泉闻名天下,据说是世界第二大泉城。城里有各种各样的温泉澡堂,有的奢华,有的大众,布达佩斯而因此形成了“全民泡汤”的传统。站在入口的窗口往里望,是一幅热气腾腾的影像。一个巨大的、开放的露天澡池正在阳光下翻腾着热气,数百人正在澡池里泡汤。澡池边的阶梯上,也坐满了大腹便便的澡客。他们裹着澡巾,或晒太阳,或聊天,或饮酒,或下棋,好不安逸。虽然入口处明写着禁止拍照,但不少游客无视警告,端起想相机拍起来。管理人员也视如不见,懒得管我们这些少见多怪的拍照者。澡票其实并不贵,如果能在规定时间内出来,还能得到一部分返回金。但可惜我准备不足,加之时间仓促,不能加入布达佩斯人民的泡汤行动。
        离开澡堂,继续信步在城市公园的春日美景里。远处传来Tea for two的恰恰舞曲,与我在网上下载的版本极其相似。巡着乐曲声,来到一个巨大的帐篷处,里面有一支数十个少年少女组成的爵士乐队正在演出。帐篷里还摆满了桌子,坐了不少人正怡然得乐地喝着啤酒,并和着爵士打着拍子。这支爵士乐队只有管乐,没有弦乐。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吹单簧管的少年,众星捧月般骄傲地坐在一群少女中间。乐队演出了数曲耳熟能详的爵士曲,优美的演奏让酒客们长坐不走。啤洒、爵士、阳光,何以美好的春日下午。
        走出城市公园,穿过英雄广场,正对广场的就是共和国大道,亦叫安德拉什大街。每个城市都有一条中央大街,北京的长安街、巴黎的香丽榭舍、布拉格的温塞斯拉拉斯,往往会连接这个城市曾经最昌盛的历史记忆和今日繁荣,共和国大街似已记录了当年奥匈帝国时期的不可一世。大街笔直宽敞,在街心大道与人行道之间甚至布有宽阔的街中绿色花园,不少老头儿坐在花园中的长椅上聊天,看着街中呼啸而过的汽车。但与长安街和香街相比,共和国大道显得格外清静。但另人欣慰的是,在离开布拉格之后,在布达佩斯的街头,又再次看到了车让人的情景,让人再次体会到这个城市纯朴的民风和如同瑞士一样对市民的礼遇。
        我本想用双脚丈量完共和国大道,怎耐脚上的泡使我壮志未酬。走到歌剧院站,我决定换乘地铁,前往圣伊斯特万大教堂。据说匈牙利的地铁是世界上最早的地铁,走进地铁站,如同走进了工业革命时期的博物馆。地铁站狭小古旧,红色的铁柱子仍牢牢地支撑着地面与地下的空间。墙面铺着白色的瓷砖,而站台名则用优美的红色彩砖铺就。一个破旧的售票亭安靜地落在站台的一脚,一个胖胖的大婶安静地读着报纸。火车的呼啸声临近,只有两节车箱的黄色小火车晃晃当当地驶进了站台。车里座位不多,但乘客更少。不用挤地铁,不知布达佩斯人是否知道这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每个欧洲的城市都会有一两座著名的教堂,圣伊斯特万教堂就是布达佩斯最著名的两个教堂之一。与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占上风的布拉格相比,布达佩斯则以圆顶建筑为主。大教堂金碧辉煌,教堂内部的金色装饰与油画体现了她的不俗地位。据说这个教堂里还存放了著名的先王伊斯特尤的右手,只可惜在拜访教堂时只被教堂内的美丽景饰所迷惑,却忘了瞻仰皇帝的右手。花三百福林,可以上到教堂的顶层。很多人选择了盘旋的石阶,我已经爬够了布拉格的教堂,加之脚劲不力,我于是选择了电梯。守电梯的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头。老头矮矮敦敦的,憨厚得很,一看就是那种很招人喜爱的那种。老头见我脚不好,上前先帮我扶了一把,让我怪不好意思。都说尊老爱幼,这全反过来了。老头先让我进了电梯,然后跟我一块儿上顶层。老头似乎特爱聊天儿,几分钟里问了我好些问题,然后抱怨说这个活儿太累,我天天得站在这里,腿都酸了。上到顶层,可以清楚地看到布达佩斯的全景。布达佩斯显然与布拉格两种风格。这个城市虽然色彩不如布拉格那么鲜艳活泼,但宏伟大气,帝国时代的遗风仍清晰可见。布达佩斯如同北京,而布拉格更象一个小家碧玉的江南小镇。
        教堂外的小广场上,有两家露天咖啡馆。布达佩斯的咖啡馆远不如布达格数量众多,要找一家咖啡馆歇歇脚并不容易。我选了一个遮阴的地方坐下,要了一杯咖啡,又经服务生介绍要了一个当地特产的甜点。和布达格一样,上来的甜点装在考究的盘子里,点缀了香草和奶油,极其诱人。甜点分好几层,最外层是一层薄薄的蛋糕,上面洒了一些细碎的干果;中间是一层奶油,然后是一层冰激凌,里面似有朗姆酒的味道。甜点的味道自不必说,唯一的缺点是量太大,一个人吃到最后有些腻味。我一直觉得,甜点一定要少量,吃一点点清新爽口,让人意犹未尽,吃太多,则甜得腻人了,过由不及。
        喝完“下午茶”,下一个目标就是链子桥。布达佩斯和很多有河流经过的城市一样,分为左岸、右岸。左岸是布达,右岸是佩斯,两城之间由九座桥相连,其中链子桥是最著名、最壮美的一座。链子桥最早成就于1849年,二战时曾消失于德军的战火,1949年又再次复建。虽是新桥,但桥体但却保留了古朴的风貌。链子桥横跨多瑙河,蓝色的河水两边,一边是庄重的布达皇宫,一边是雄伟的议会大厦。一座桥连接了一个城市两处最美的盛景。顺着多瑙河往北走一桥的距离,就是闻名于世的议会大厦。虽然早就看过大厦的图片,但站在这座欧洲最宏伟的议会大厦的对面,仍不免被它的宏大所震慑。红色的圆顶,洁白的墙身,霸气地雄据于多瑙河之上,蓝色的河水倒影出它无比峻美的挺拔。由于议会开放时间有限,我只能远远地站在它的对面静静仰望,想象墙内隐藏的神秘与高贵。
        顺着河水再走一桥的距离,就来到了布达佩斯最优美的公园,马格丽特岛。马格丽特岛是位于多瑙河中的一个狭长的河心岛,在多瑙河两边车水马龙的繁华影像里,这个岛却静谧地趟在其中,不染尘埃,如同布达佩斯的世外桃源。步入小岛,是一片开阔的花园。绕过花园,沿岛是一条用塑胶铺就的小道,供市民锻炼。小道一侧是茂密的树林,如同一道绿色的屏障;而另一侧,则是悠蓝的多瑙河水。跑步的人在小道上呼哧而过,散步的人则走在小道边的林荫草地上,爱人们人则坐在河边的堤岸上亲吻,彼此互不相扰。继续沿着小道往岛心走,穿过林荫,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小伙子们赤膊在草地上踢球,奔跑嘶喊;树荫下几个青年抱着吉他练琴。一对恋人背靠背坐在草地上,姑娘将头仰靠在小伙的肩头,阳光洒落在她幸福的笑脸上,而她的长发则洒在小伙的臂膀上。小伙儿一手拿着香烟,闭着眼静静地享受姑娘的依靠, 幸福的滋味溶在阳光下的笑脸上。我拿起相机照下了我以为这次旅行最美的场景。只可惜十倍光学变焦后快门速度不够,画面略有模糊。但那真情流露的美景,已清晰地记录在我的回忆里。
        临近夜晚,我折回旅社。接待处的小伙已经换成了老板娘Skara。老板娘人非常热情,总是挂着笑脸跑上跑下。老板娘正招呼了她的一个香港朋友和她的儿子、一个塞黑的小伙儿和一个加拿大小伙儿Scott一起喝啤酒。见我经过,也把我留下来一起喝酒聊天。这就是青年旅社,在一个半开放的临时社区里,陌生人之间,亦能建立起一种心照不宣的热情。
    April 27

    阳光下的逍遥(之五)--布达佩斯找房记

      走出布达佩斯的站台,先在火车站的换钱处换了两百美元,在隔壁的旅游中心要了两张地图,在地铁站买花一千三百五十福林买了一张当日通票,然后拿着青年旅社Samos Garden提供的路线图找七号公车去Astoria。可在地上地面几个回合之后我开始犯晕,记得游同学曾经说过:脚是江湖问是路,我决定还是求助于旁边一个开书摊的小伙儿。小伙儿挠挠头,仿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干脆跟我说:“Follow me!”,于是扔下书摊把我带到了地面上,转过一个弯,指着一条街的方向说:朝前走就是七号线,步行去Astoria也就三站路。
      顺着小伙儿指的方向,很容易到了Samos Garden所在的大楼。推开楼门,发现楼内竟是一个巨大的四合院,天井里只留下一柱阳光,让人想进老上海破旧的弄堂。四合院内大门紧闭,找不到一个入口。我壮了胆子大声喊到:“Hello, anybody?”喊了好几嗓子,二楼阳台上终于探出一个篷头姑娘的面孔:“The door is right on your back, open it and come to the second floor.”顺着黑漆漆的破楼道上到二楼,在一角落里终于发现了Samos Garden的小牌子,门外两张咖啡椅上正坐了一对青年人手握手绵绵细语。进门就是一个小厨房,两三个姑娘正站在桌旁用早餐。迎接我的是一个名叫Linda的漂亮姑娘,一头长长的卷发,一幅波西米亚打扮。问清我的姓名后,Linda突然面露难色:“Oh,no...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试图联系你,由于电脑系统出了问题,你的单间已经被别人占了。”“OH,NO!!!这怎么回事儿。”虽然姑娘一个劲儿的解释这不是她的错,是电脑系统的故障,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正感冒着,还坐了一晚上夜车,只想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下。虽然我很气愤,但仍尽力克制。姑娘说:我们现在还有一个dormitory,里面还有一张床,你可以住在那里。没折,先看看房吧。Linda打开旁边一扇门,这就是我要住的dormitory:一个大屋里横七竖八地趟了六七张床,很多床上背单床单裹成一团,地上不是旅游鞋,就是背包,一个小伙儿正旁若无人地在床上找东西。我虽然打定了“穷游”的主意,但这种垮掉的一代的学生宿舍还是超过了我的底线。我直摇头:“NO, i cannot live here. I want my room back!”Linda见我很坚持,跟我说:我先把订金退给你,我知道附近还有一两家青年旅社,我可以陪你去试试运气。如今也没有办法,虽然我一肚子鬼火,但在Linda的哀兵政策前,也没办法发作,只好应了她。
      我们又回到小厨房,等待Linda稍事打扮一下。这时这边一个亚洲姑娘问我:“你从哪儿来?”
      “我是中国人,不过我从日内瓦来!”
      “是吗?我是韩国人,不过我从苏黎士来!”
      “世界真小!”
      这时候正在换鞋的Linda突然抬起头:“你从日内瓦来?我也是刚从日内瓦过来。我家在xxx(忘了),你呢?”
      “Onex,离xxx很近。世界更小了!”
      “Donc, tu parle francais?”
      “Un petit peu. J'apprends le francais maintenant.”
      Linda原来是加拿大魁北克人,一年之前来日内瓦,并在那里结识了她的男朋友。她现在负责照看Samos Garden Hostel,并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有自己的一家Hostel。彼此这么一聊,距离似乎进了一些,我对Linda的怒气也消了许多。我随着Linda来到街对面,很容易找到了一家Hostel。这家Hostel我在网上也见到过,规模比Samos Garden大不少。屋里一群年轻人和几个中年人正坐在一个大桌前吃早餐,大家来来回回不分你我,仿佛一个临时家庭。前台的小伙儿查了一下纪录,然后摇摇头说,不行,满了,全满了。我于是拧着包转身要走,可Linda似被这个小伙粘住了,竟用法语和他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我可没心思看他们风花雪月,提醒Linda我还没找着房子呢。
      Linda和我走出Hostel,不远处有一家Astoria Hotel,我们决定到那里再试试。进到饭店我就知道找错了地方,饭店装璜老旧,但格调不俗,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价格不菲的欧洲老饭店。
      “Do you still have available rooms?
      前台服务生脸上绽放出甜美的微笑:“We still have some double rooms for couples.”
      我和Linda对视了一下:“No, no, no,no,no! I want a single room. We are not a couple. We are just...(我突然卡在那儿不知如何定义我和Linda的关系)We've just met and she is helping me to find a hotel.”
      服务生挑了一下眉头,一幅似懂非懂状,查了一圈电脑对我说:“Still have one single room. 110 euros for one night not including breakfast.”
      唉,一声叹息,这个价格实在有违我穷游原则。
      走出饭店,Linda又心生一计:“我还知道一家青年旅社,就在前面。”好家伙,这地界儿仿佛是青年旅社集中营。跟着Linda,我们又来到一家Museum Guest House,这家旅社在网上我也见过。旅社位于二楼,有一个敞亮的过道,条件似乎比前两家旅社都强很多。一位貌似基努里维斯的小伙儿接待了我们。小伙儿翻了一圏登记表,又给老板打了一圏电话,摇摇头:对不起,全满了!天哪,诺大一个布达佩斯,竟然没我容身之地么?正在我几近绝望之时,一个印度模样的男孩和一个欧洲模样的女孩背着两个大包手牵手走了过来:“对不起,这间旅社离我们的朋友家太远了,我们想退房。”小伙儿二话没说,耐心地给他们办理了退房手续。等两人一走,小伙儿手拿钥匙冲我笑着说:“private room, double bed,25 euros a night, do you wanna?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我连呼perfect。小伙领我看了看房,一个标准的客房,一张松软的双人床,窗口正对四合院的天井,条件比我在捷克的旅社强百倍。我因祸得福,喜出望外,已经无话可说。
      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告别了Linda,我趟在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April 26

    阳光下的逍遥(之四)--南下的夜车

      晚上11点,我踏上了从布拉格到布达佩斯的夜车。进入我所在的卧铺车箱,忽然有种时空交错的幻觉。我的车箱和相临的车箱里,装满了回布达佩斯的匈牙利人。从他们的打扮来看,应该是生意人。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九十年代初期闯荡在中欧的中国倒爷。睡在我车箱里的匈牙利人都长得膀大腰圆,站在一起极容易给人产生压迫神经的不安全感。他们身上抹着一种很奇怪的香水,第二天到了匈牙利后才发现这种香水是他们的国人指定香水,匈牙利人仿佛都一个味儿。我刚进入车箱,几个匈牙利人就围了上来,我立刻有些紧张。但从他们敞亮的笑脸来看,他们并无恶意。由于语言不通,大家龇牙咧嘴好几个回合我才搞懂他们想和我换铺,让我睡下铺,然后把我的上铺给他们。这何乐而不为呢,我当然也敞亮的答应了。
      隔壁车箱里装了一群匈牙利小孩,从上车开始就龇哇乱叫,让人不得消停。从他们车箱经过时,那帮小孩正脱了鞋在床上打闹,从他们车箱里窜出一股极冲的臭脚丫子味。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母亲给每人发了一张湿纸巾,让他们把脚丫子给擦干净。于是这股臭脚丫味夹着湿纸巾变异的香味合成一股另人窒息的味道,让人不敢在这帮小兔崽子的车箱前久留。
      虽已接近零时,但这帮匈牙利人的夜生活仿佛刚刚开始。他们从包里掏出一扎啤酒,就开始大声拼起酒来。我一看这架势,知道也早睡不了,就干脆站在过道上看窗外黑漆漆的风景。一个匈牙利人见状,对我做了一下拉灯上坑的手势,示意我可以把门关上、把灯闭了自己先睡。我心说伙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们这哪儿是让人睡觉啊。唉,还是等你们把酒喝完了再睡吧。
      过了十二点,这帮匈牙利人喝了两个回合,总算倒在了床上。对面中铺的那个家伙竟和隔壁的小孩儿一样,脱了鞋袜拿湿纸巾擦脚。好在这些成人还算干净,没有让这个车箱成为第二个毒气室。加之这帮人没有我想象那么能打呼噜,整个上半夜还算睡了一个好觉。
      三点半左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们全搅了起来,原来是捷克海关出关检查,之后我们又摇摇晃晃地趟了下去。可一小时后,我们又被一阵更急促的敲门声给搅了起来,这回是匈牙利海关的入关检查。一个警花拿着我的护照翻了一圈,然后咕噜了一句:Chine, diplomatique。然后就在我的护照上盖了一个戳。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钟,太阳也才刚刚升起,这帮匈牙利人就活过来了。起床之后二话不说,又扯出一扎啤酒干嚎起来。我这晨觉是彻底给搅没了,无可奈何只好爬了起来。可我还没有爬出被窝,两个匈牙利人就扑了过来:
      “diplomatic?” 
      “yes!”
      “China?”
      "Yes!"
      "OK!"
      说着,就给我比划上了。可费了半天劲,我还是没有明白他想要什么,把老匈急得够呛。哥们儿一转身就钻出了车箱,两秒种之后拎着一大堆皮包进来了。“look, made in China! good!”这下我明白了,给我卖包呢。“No, no,no...thanks, i don't need bags!”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匈很丧气地走了。 
      快到布达佩斯时,隔壁车箱里一个中国老头拿着车票挨家挨户地问:Budapest? Budapest?中国人出门少,一出门就提心吊胆,怯生生的。加之语言不通,生怕坐过站。看到他们,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在法兰克福转机时是否也这样忐忑不安。我赶紧过去给他们翻译了一下,告诉他们七点五十五下火车就行。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差点提前在“高碑店”站下了车,好在让我们车箱里的一个匈牙利人给拦住了。
      快近八点时,火车驶进了布达佩斯的阳光里。老头儿和他的老伴高兴地看到了在站台接他们的中国小伙儿,同车箱的匈牙利人用生生的英语跟我道了别。我也背起背包,踏上了布达佩斯的土地。 
    April 19

    阳光下的逍遥(之三)--布拉格的中国病人

      经过一天马不停蹄的长途奔袭,夜里自然而然的死在了梦乡里。只蒙胧记得有人深夜巡入盥洗室洗漱,但一转身,又死过去了。大清早仿佛又有人进来洗漱将我吵醒,一抬眼已经七点。大抵是因为昨天呕心沥血,体力严重透支,今日再也没有早起的勇气,于是赖到九点才起床。
      旅社退房的手续极其简单,只消把钥匙搁在一个小盒子就完事儿。小厨房里坐了一圏年轻人抱着咖啡杯闲聊,大家道了别,我又背上行囊出发了。我首先来到火车站,准备将拉杆箱寄存在电子存包处,却发现硬币不够。于是走到一个小咖啡亭,向老板娘讨换些硬币。但老板娘斩钉截铁地回了我:本处没有硬币。于是走到另一家咖啡亭,这次学乖了,掏出一百大币只买了一小杯咖啡,然后找了一堆硬币回来。不过在这个被咖啡淹没的城市,老板娘却卖给了我一杯在中国也卖不出去的咖啡。她先现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将两勺鸟巢咖啡沫倒进一个一次性塑料杯里,赏了我一小包糖和一根小棍就把我给打发了。我拿着小棍费了牛鼻子劲终于也没把咖啡给搅和开,而且味道极其难喝。我向老板娘要一些奶,老板娘笑着说:十四块钱!到这份儿了,买吧。但加了奶后咖啡依然难喝。我本来就不怎么喝咖啡,碰上这么难喝的咖啡更是无法将就了。于是找个地方倒了,心里想着这杯咖啡喝得冤。
      将箱存好后,顺着地图来到老城广场。老场广场也就是俗称的布拉格广场。这里,就象一个布拉格建筑的大博物馆,也是全世界人气最旺的封闭式广场之一。因正逢复活节,广场被装点成一个盛大的复活节集市,摆满了各种纪念品商店和小吃店。捷克的小吃仿佛没什么太多的选择,无外乎烤面包圈、貌似中国的油饼、热狗、还有烤猪。但即使之样,各路神仙仍吃得滋滋有味。广场附近有几处有名的所在。广场的中央是圣胡斯的雕像,四周有圣尼古拉教堂、旧城厅、泰因圣母院。且不说这些有名的景点,即使在广场四周欣赏这些知名或者不知名的装饰精美、色彩各异的建筑,就足以体会布达格的独特魅力。巴黎的建筑也很美,但巴黎的建筑与布拉格相比,较之宏大、却不及其精美。有人说布拉格的建筑之所以能保存得如此完好,是因为但逢战争布拉格人从不抵抗,总是开城门,迎敌人,于是才能保全布拉格旧日的风貌。
      广场中最赋盛名的地方是旧城厅上的天文钟。天文钟由捷克著名的工匠汉努斯于1490年完成,钟体分为三个部分:耶酥和12门徒、钟体和日历。天文钟反映了中世纪时期教会统治下的人们对天体的想象,其精美的设计更成为当时布拉格的骄傲。然而自私的布达格议员担心汉努斯会在别处建造一个同样精美的天文钟,竟然通过决定挖去了汉努斯的双眼,让他永生不能再造钟。没想到一件杰作竟给这个杰出的工匠招来酷刑之灾,而这个天文钟也真正成了这位工匠的绝唱。天文钟的精妙之处还在于每到整点,耶酥和他的十二门途就会依次在钟顶的小窗出现。这时候,天文钟下会挤满了游客,一起参加整点狂欢,并在耶酥和十二门途依次亮相之后,一起鼓掌相庆。在广场闲逛的两小时里,也参加了两次整点狂欢,和来自四面八方的陌生人一起欢呼,欢呼来到了布拉格,并心甘情愿地被布拉格的美景所迷惑。
      从老城广场到火药塔,是一条名为Celentna的小街。这条小街建于中世纪,如今街两边是特色各异的咖啡馆、餐厅和旅游纪念品商店。在一家商店里,我意外地在厨窗里发现了那只可爱的小鼹鼠,这不就是那个童年时候一头钻下去就能挖一个土堆的小鼹鼠么?当年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只不过五六岁,这一晃二十四五年过去,鼹鼠的故事也险些从记忆里抹走。于是走进商店,买了一个小鼹鼠玩具,回头挂在屋里,时时提醒我二十五年前那段因为有鼹鼠也会觉得快乐的时光。
      在老城广场附近,是泰因圣母院。圣母院建于1385年,是广场附近最显眼的建筑。见证过巴黎圣母院的庄严,对这个圣母院的规划也并未抱太多的期待。然而进到圣母院,才知道巴黎的圣母院才是小巫。巴黎圣母院虽然肃穆,但色调灰暗,内饰朴实。而泰因圣母院的内部却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巴黎圣母院与之相比亦相形见绌。或许巴黎圣母院之所以有名,未必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或许更多地是因为维克多雨果的那本小说。只可惜圣母院内禁止照相,因而未能留下任何图片纪录。倒是有胆大的游客偷偷地取景,结果招来管理员怒不可遏地喝斥。
      中午时分,我来到了布拉格的约瑟夫犹太区。犹太区位于老城广场和伏尔塔河之间,是一处极其安静的所在。早年犹太人来到布拉格之后,就受到了布拉格特殊的“礼遇”。他们被赶到这里集中居住,不得随处乱走。和其他地区的犹太人一样,曲身于布拉格的犹太人随遇而安,克已复礼,在这个封闭的社区里建立起自己的教会,固守着自己的传统,并将这里建成欧洲目前为止最赋盛名的犹太社区。那些曾被布拉格人歧视的犹太人所留下来的遗产,如今却成为布拉格人赚钱的资本。但不巧的是,由于当天是周日,为犹太假日,所有犹太教会都闭馆,于是我只能在犹太教会博物馆前的卡夫卡雕像前留个影,然后静悄悄倘佯在沿途色彩斑斓的教会与各类建筑中。
      离开犹太区,沿着伏尔塔瓦河,第五次穿过查理桥,第三次来到小城区,行至瓦伦斯坦皇宫花园。当年捷克皇室修建瓦伦斯宫,甚至使山上的布拉格城堡黯然失色。由于皇宫占地巨大,以致于不得不将23处房屋、3处花园和市窑夷为平地,以为皇宫让路。如今的皇室已作参议院用,但皇室花园仍保留了旧貌。在花园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处“坠石墙”。该墙长约一百来米,高约二三十米,由奇形怪状的石头组成。这些石头至上而下呈倾泻状,如溶岩坠地,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和惊骇感。而细看这些石头,却发现各种蛇、蛙及其他野兽的头型隐藏其中,更让人毛骨悚然,不害而栗。
      在小城区继续逛了几家园林,在日落时分,我又沿着伏尔塔瓦河往东,走过两座桥,站在一个玻璃建筑下,和她一起共舞。这个建筑就是布拉格建筑的怪胎:跳舞楼。该楼为双塔设计,左边是下边呈帷幔外观的“女伴”,造型上窄下宽,象征舞者的裙裾;右边呈圆柱状,象征“男伴”。人们也以著名的双人舞者的名字为这个大楼冠以“金姬和弗雷德”的名称。这个建筑由美国设计师法兰克格里和捷克建筑师米卢尼奇合作设计而成。该建筑建于1992年,1995年完工,但在落成之后就即遭非议,成为布拉格中世纪建筑群中饱受争议的后现代结构主义建筑。由于该楼与周围建筑风格格格不入,当地人将之戏称为“被扭曲的可口可乐瓶子”,也有人认为它是美国继二战后在欧洲投下的第二颗炸弹。看着这个特立独行的建筑,我便想人民大会堂旁边的巨蛋可能也不算什么了。
      顺着跳舞楼的大街往新城走,不久便来到St. Cyril教堂。该教堂本身并无太多可看之处,然后在教堂外的外墙上,却有一个士兵和一个神父的雕像,雕像下还摆放着仙花,墙面上还留有机枪射击的弹孔。原来,1942年5月,一些伞兵为了刺杀倾纳粹的海德里希,在此与敌人殊死博斗也拒绝投降。在此看来,捷克人似乎也并不都是懦夫,也有值得他们骄傲的英雄。
      离开教堂,我的布拉格之行算是划上了句号,同时我也正式确诊自己患上了感冒。拖着疲惫的双腿,我一步步向火车站移动。可能是人越是困顿的时候越是想家,而想家最具体的方式就是想吃家乡的菜。当时的我,急切地渴望闻到酱油和醋的味道。于是我钻进温街的一家杭州饭馆,叫了一碗馄饨汤,又要了一碗热辣辣的四川猪肉丝面,稀里花啦连汤带面下肚出了一身汗,稍觉畅快。
      到了火车站,取出行李,嗑了两片药,便头昏眼花地等着开往布达佩斯的火车。
    April 16

    阳光下的逍遥(之二)--暴走布拉格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唤醒。睁开眼,布拉格的清晨早已透过百叶窗照亮了我的小小蜗居。没有迟疑,赶紧起床洗漱,因为我要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查理桥。
      七点刚过,我轻轻地带上门,以免吵醒睡在过道里的Leah。走出旅社,发现布拉格还没有苏醒。这个在夜晚还跳动着不安分节奏的城市,在清晨里显得格外规矩和安宁。踏在青黑色的鹅卵石路上,我径直穿过温街,步过国家大剧院,来到伏尔塔瓦河旁边。伏尔塔瓦河仍笼罩在清晨淡淡的薄雾里,泛着氤氲水汽的河水将我直接带到查里桥边。查理桥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人,他们和我一样早早地赶到这里只是为了享受短暂而孤独的清静。桥上的游人安静的浏览、拍照、驻足观望桥上三十尊圣人雕象。这三十尊圣人的雕象被称为是“欧洲露天巴洛克塑像博物馆”。只可惜今天桥上的雕像都是复制品,真迹早已被捷克人小心翼翼地藏到了博物馆里。顺着前往小城区的方向往前数,右手边第八座雕象就是查理桥的守护神圣约翰神父。传说当年这位反宗教改革者,被异教徒塞进装满钉子的木桶里,从雕象处扔进了伏尔塔瓦河里。当他的尸体浮出水面时,背上却闪耀着五颗星星。正因此,在他的雕像的头上刻着五颗闪亮的金星。又有传说温塞斯拉斯国王怀疑王后不忠,要求圣约翰透露王后祷告的内容。但圣约翰却秉持神父的操守,因拒绝向国王透露而被国王扔进河里杀害。而圣约翰被害的真正原因,可能是当年他将一位反对国王的主教带到了布拉格。据说来到查理桥的人,都会许个愿,然后用左手触摸雕象,这样就会梦想成真,并能重返布拉格。也正因此,这座雕像的底部早已被人们摸得锃亮发光。我比较实在,一下许了三个愿,然后把左手放在了圣约翰被扔下河水的浮雕上,完成了查理桥之行最重要的任务。桥下的河水中,一个孤独的垂钓者背对着桥坐在独木舟上,和我们一起独享查理桥一天最难得的静谧。
      走过查理桥,顺着皇家大道上山,来到了布拉格城堡。布拉格城堡区实际上由若干教堂、皇宫、皇室花园和黄金巷组成。布拉格城堡最宏伟的建筑是站在城口的圣维塔大教堂。这座始建于929年的大教堂,直到1929年才正式完工。似乎世界上很多著名的大教堂都经历了马拉松式的建筑过程,巴塞罗那的神圣家族大教堂,直到如今仍是脚手架下的半成品。大教堂内部装饰华美,玻璃彩窗反衬着刚刚升起的阳光,进述着圣母圣婴的故事。教堂内部最引人注目的,是由纯银打造的圣约翰之墓。神父惨死之后能有此礼遇,也算是后人对他的补偿。
      圣维塔教堂的背后是圣乔治修道院。与大教堂的张狂相比,修道院简直就如一个布衣卑微的隐士,在大教堂光华炫目的背景下,只露出含蓄的剪影。走过修道院,来到城堡最具活力与想象力的地带,黄金巷。黄金巷其实并没有其名字来得那么华贵,当初这条小巷只不过是一些金匠的聚居地。可想而知,这个出产富贵的地方其实住着金字塔下最底层的人。也因此,黄金巷的小屋简陋局促,可想而知当年这条小街背后的喘吸。如今的黄金巷的小屋变成了旅游纪念品店,各个门面装典极具特色,纪念品虽然价格不菲,甚至高于巴黎和罗马,但其精致可人的设计仍然招惹各路游人纷纷送钱。黄金巷最赋盛名的小屋是22号,因为这里曾是捷克作家卡夫卡的故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阴郁的小房子里,性情忧郁的卡夫卡写出了《变形记》等惊世骇俗且色调灰暗的小说。如今的22号小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书屋,而书屋真正的主角,仍然是卡夫卡和他那张深沉、思索的脸。
      离开黄金巷,太阳真正洒向了布拉格。逡巡于刚翻新绿的旧时园林,一股早春的味道透彻心脾。走下城堡,再次来到查理桥边,现在的查理桥如喧嚣的集市,人潮缓慢移动于青石路面与雕像之间,市井艺人也摆开了摊,张罗一天的生计。我沿着桥上南侧的街梯,下到了查理桥边、伏尔塔瓦河中的小岛,Kampa岛上。Kampa岛面积不大,是一个狭长的河心的公园,被称作布拉格的威尼斯。与桥上的喧嚣相比,Kampa如同一个市外桃圆。岛的中心一片绿地,三三两两地趟着在享受日光浴的人。而沿河的两边,布满了各类充满情趣的咖啡馆和饭馆。已是正午,咖啡馆已满是座上客。在这样的阳光里,坐在河面享用一顿午餐,将如何开胃呢。也本想落坐享受一顿捷式烹饪,怎奈我只身一人,而单身游客都被无情地请进餐厅,阳光下的座位只留给成双入对的人。无趣得很,我宁愿在阳光下饿着,也不愿在阴影里饱着。于是我继续前行,直到找到阳光下的单身餐厅为止。
      与Kampa岛相连的一条街上,是曾为医院骑士团所有的修道院广场。这个广场如今是各国大使馆的聚集处,其中最大的建筑Nostitz皇宫如今是荷兰大使馆。荷兰大使馆的对面是著名的列侬墙。若不注意,这面墙上无序的涂鸦只会恍惚游客的眼。然而仔细一看,才会发现涂鸦群中带着眼镜的约翰列侬的头像。这面墙曾是布拉格最普通不过的一面墙,自1980年起,青年人就开始在这面墙上画作披头士的涂鸦。然而在1988年,这里却暴发了学生与军警的激烈冲突。墙面上跳跃的色彩,似乎仍可折射出当年政治动荡时期的躁动。
         离开Kampa岛,来到小城广场,下一个目标是去位于小城中的Petoin山。Petoin山位于布拉格的西北,由八个大公园组成。其实山的海拔并不高,仅有三百一十八米。这对于曾经爬过峨嵋山的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可是怎奈是中午,经历一上午马不停蹄的游走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更加之腹内空空,爬山的兴趣已经减了一大半。但既来到山脚,就不能退了。于是我选择顺着鹅卵石路继续向山上走,或许能在路上找到一个不错的餐馆。然后让我措手不及的是,越是往山上走,餐馆越少;越是不见餐馆,我就越老眼昏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除了忍耐饥饿继续往上爬别无选择。已时午时两点,我好容易到了半山腰处,终于发现了一个风景绝佳的餐馆。餐馆内人满为患,几个来回之后才找了一个看得见风景的座位坐下,但拿起菜单却发现这原是一家意大利式餐馆。我总不至于辛辛苦苦爬到半山腰只为吃一张比萨饼吧。算了,继续爬吧。于是,我狠狠心,背起包继续走。好在不久之后又找到了一家餐馆。问清楚这是一家捷式餐馆后,我一屁股落在了被阳光烤得暖暖的餐桌前。
      菜单不用看了,当我在日内瓦的时候已经选好了,就来一杯自酿的捷克黑啤酒,再来一份面包土豆汤即可。不久之后,服务生端上来了面包土豆汤。让我些许失望的是,土豆汤并没有盛在大面包里。因这道菜的传统作法,是将香浓的土豆汤倒在特制的、呈碗状的大面包里。等汤喝完后,面包也被泡软,可以撕下来当主食吃。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到此时已经没什么好选择的了。土豆汤味道绝佳,汤里有捷克特产的土豆,还有胡萝卜、蘑菇,洒了一些孜然,味道香浓,只是稍咸了一点,可见捷克人口味偏重。饭店提供的面包外脆内酥,味道好极,撕下一些洒进汤里,也权当特制面包吃了。  
      吃完午饭,浑身来了劲,但看到高高的山顶仍有些绝望。算了,峨嵋山都爬过了,再爬这些小山丘有何用呢?在山间绿草青青的公园里溜达,放眼望向山下布拉格红色的房顶,不知为何,竟情不自尽地想起哥本哈根来。那个童话的城市,仿佛在这里再现。只是哥本哈根是一个纯粹的童话;而这个城市,仿佛在童话的外表下隐藏了太多的秘密。正如尼采所说:一想到神秘,我就想到了布拉格。
      走走停停地离开小山,又回到小城广场;再次穿过查理桥,挤进如流的人潮。马不停蹿、信马游缰地穿梭于布拉格的小巷中,沉醉在布拉格浑厚的咖啡味里。与咖啡相比,我更爱喝茶。然而走进布拉格,如同掉进一个巨大的咖啡杯里,使人沉浸在咖啡的浓香里,无处逃巡。布拉格的咖啡馆遍布大街小巷。而且各个咖啡馆从门面到内饰到坐椅到杯盏都各具特色。咖啡馆或在街头,或在河边,或在广场一角,或在小岛一隅,各种迷幻的情调勾人留步。对于爱喝咖啡的人来说,布拉格就是天堂。于是我这个不怎么喝咖啡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坐在闹市区凉蓬下的一个咖啡座上。叫了一杯卡布基诺,然后一块巧克力蛋糕。卡布基诺早早地上来,但巧克力蛋糕却迟迟不来。我心说一块巧克力蛋糕不就是从一大块儿蛋糕上切一角吗?难道还要现做?等我的咖啡喝完了,我的巧克力蛋糕终于上来了。我一瞅知道这端上来的不是一块儿蛋糕,而是好几百块捷克克郎。蛋糕盛在一个方型的大盘子里,除了中间一小块黑色的蛋糕,还配有草莓、奶油和香草。旁边的一对英国夫妇只咂巴嘴:看起来真不错。能不错吗,最早后一结帐,咖啡55,蛋糕140,整个比我的午餐还贵。好在整个下午茶味道没得说,吃进肚里,不冤枉。
      喝完咖啡,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我得赶回青年旅社,一是昨天来得晚还没有结帐,二是还得跟一个朋友的朋友取火车票。于是我穿过小城,沿着河水回到新城。而等回到旅社,却发现接待员已经走了。打开房门,发现接待员给我留了一个条,告诉我明日check out时只要把钱留在房里,或者交给Leah就行了。旅社看来对住客们充满了善意的信任。于是我找到Leah,决定把钱交给她。但由于我身上的捷克瑞郎已经不够数,我还得去街上换些钱去。但善良的Leah告诉我,街上换钱不划算,她可以按网上的价格和我兑换一些欧元,因为她正好要去德国。这虽省了我不少事儿,但若按网上价格兑换,Leah实在有些吃亏。她的好意我心领了,最后算钱时,我添了些零头,算是我对这位好心人的补偿。
      跟Leah结完帐,我又来到博物馆前等待另一个好心的姑娘Jana。Jana和我素昧平生,只是我跟一个不太熟识的德国球友提起过不太好买复活节期间从布拉格到布达佩斯的火车票,这位德国朋友主动提出请他的捷克朋友Jana帮忙。于是Jana早早地替我买好了火车票,约好了下午七点在博物馆前见面。见到Jana后,她给我解释了一下票面信息,我如数给了她五十五欧元,并送给她一瓶我特地从日内瓦带过来的西湖龙井以表谢意。
      太阳已经西沉,我决定再次托着沉重的双腿奔向查理桥照夜景。夜晚的查理桥仍然充满了活力,有相当多的人和我一样来到桥上等待天黑。桥上已经安静了许多,一个乞丐弓着身一动不动,在夜色下如同另一尊雕塑,让人心生怜悯。夜晚的查理桥安定清爽,桥上虽有游人来往,但却安安静静,配合着河面上安静的月色。桥上数对情侣旁若无人的拥吻,享受月与光营造的浪漫。华灯初上时,彩色的灯将伏尔塔瓦河以及河畔的歌剧院、山间的城堡照成炫目的幻影,让人充满了想象。无数摄影爱如者将相机架在三角架上、石桥栏杆上,贪婪地记录布拉格夜色的光芒。
      照完夜景,收拾起相机,已经是九时。再次回到小城区,在夜色下已经分不清方向。在迷迷糊糊的小巷里,随着人群我来到一个广场,在广场边上的一家餐馆里坐定,点了一盘捷式烹饪,小牛肉加塔西干土豆。这家餐馆规模不小,生意其好。服务生风风火火地穿行在饭桌间,脸上紧锁的眉头拒绝了温暖的笑容。餐厅里四五位老头演奏着爵士,让我想起了上海和平饭店里的老年爵士乐队。而当年曾经年轻、甚至没有来得及充分认识自我的我,还极其浪漫地拨通了女朋友的手机,让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她和身在上海的我,一起欣赏爵士乐队的演出。
            走过新城,回到了旅社,我的两腿几已失去知觉。我才发现一天之内,我数次周转于城堡、小城、新城之间,又上上下下山岗,两腿似已不堪重负。洗完澡,趟在床上,我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April 15

    被馅饼砸了,两次

      前日晚上去家附近的壳牌加油站加油,加了三十七升,油箱的计价器上显示金额为63瑞郎,除税后应交三十多瑞郎。但奇怪的是付款处的电脑却怎么也显示不出价钱。收银小姐鼓捣了半天,然后用法语跟我比划了半天,最后叹口气,说:交一个郎吧!排在我后面的瑞士人民发出不可思议的艳羡声!
      今日去法国佳乐福买菜,相中了一瓶新出的荔枝果汁。心想这玩意儿好长时间没喝过了,买一瓶尝尝吧。可交款时收银小伙在扫描仪上左扫右扫上扫下扫也扫不出价钱,最后领班来了也无技可施。领班最后在一张纸上记录了一下商品号,然后把果汁扔进了我的小推车里:电脑里还没有登记价格,算我们商店送你的!
      以此文,向慷慨的瑞士和法国人民致敬!
    April 11

    阳光下的逍遥(之一)--初识布拉格

      早在来日内瓦之前,已有人告诉我布拉格很美。其中一个人告诉我,布拉格的每一个建筑都是一首音乐。我对布拉格的最原始的认识,源于电影《布拉格之恋》。这部在爱情的绝望与期待中徘徊的电影,给我了对这个城市最初的浪漫幻想。即使当布拉格的革命热情在枪与火的暴政下被镇压,它也被赋予了“布拉格之春”如此理想主义的名字。来到日内瓦之后,布拉格便早早地定位在我的欧游座标上。早在2005年,我已开始计划我的布拉格之旅。但因种种原因,我的布拉格之行一拖再拖。布拉格,几成为我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5日傍晚,Flybaboo降落在布拉格机场。先在机场的兑换处换了二百美元。由于一美元相当于20捷克克郎,手里的钱似乎一下子翻了二十倍,把钱包也撑了起来,满足了些许作为富人的虚荣心。通关的队伍排得很长,而Citizen的窗口前早已空无一人。于是我按照日内瓦的习惯来到Citizen的窗口,以为捷克的片警会象瑞士警察一样给予我国民待遇。可坐在窗口前的“好兵帅克”一看我的中国护照,便在空中划了一圈,示意我哪里来回哪里去。于是我不得不回到非公民的队伍里,加入抱怨者的行列。审查外国护照的“好兵”是一个帅“帅克”,他拿着我的护照前后翻了好几圈,才找到我的申根签证。虽然捷克不是申根国家,但作为刚入欧盟的“小朋友”,已经允许持申根签证者过境停留五天。“帅克”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护照,冷冷地问了一句:“在这儿呆几天?”生怕我留下来了。“最多两天。”我特地强调了一下“最多”。“帅克”瞅了我一眼,“喀嚓”一下盖了一个戳,为我打开了通向布拉格的大门。

        手里拽着青年旅社提供的线路图,按部步班地找公交中心、买车票、上公车、钻地铁,在国家博物馆站下车,钻出了地面。眼前是一副充满生气的夜景,身后是雄浑的国家博物馆,在它前面是胡思国王的巨型雕象,而我的脚下就是布拉格的香榭丽舍--温塞斯拉斯大街。街上荧虹闪烁,人流熙攘,这个中世纪的古镇泛着年轻的光芒。沿着路线图,横穿过温街,竟直走进一条小巷,在尽头转弯,眼前的风景突然变得暧昧。霓虹闪着迷离的光,厨窗里挂着巨福俊男靓女活色生香的海报,仿佛置身于阿姆斯特丹的歌舞场。仔细一看,四周商店门牌上豁然两行大字:Erotic City Supermarket!莫非我所住的青年旅社竟位于布拉格的伯尔尼大街?凭着多年来的革命经验,我立刻提高了共产主义警觉,四周张望,发现Erotic City早已关张,商店里只不过销售色情录影带和用品,四周亦不见四处打探的女郎,而我才是唯一四处打探的人。我还是加快了脚步,拖着拉杆箱快步走过街区,终于找到了我的青年旅社:Bell Hostel。
                              
        Bell Hostel位于一幢旧宅的三层。敲开门,一位漂亮贤淑的姑娘接待了我。姑娘二十出头模样,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一身波西米亚装扮,头上裹着头巾,脖子上系着一条很随意的围脖。奇怪的是,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提起围脖,试图遮住她的脸。姑娘先把我领进一个会客室,会客室里坐了一圏中、青年人喝咖啡,大家客气地道了声好。里面一个赤裸着上身、腰肥体胖、头上系着发髻,活似周伯通的年轻人正在上网。周伯通见我进来,起身热情地跟我道了声好。姑娘介绍说,这里有茶水、咖啡和电脑,都免费使用。正在这时,一个仅裹着一条浴巾的年轻人串了出来,见了我也不认生,只是呵呵地打声招呼,就干自己的活儿了。果然是青年旅社,活象一个大学生宿舍。
        姑娘领着我来到我的单间,而所谓的单间只不过是一个不足五六平米的小阁楼,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就是一张桌子和椅子,空间狭小局促。更要紧的是,要进我的单间必须穿过屋外的卫生间,而卫生间又是共用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用洗手间,我即不能进屋,也不能出来;只能把自己锁在里面,或者关在外头!这是我头一遭住青年旅社,但旅社条件之简陋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我以为的青年旅社,至少能象中国的招待所一样,至少是一幢标准的楼,至少是标准的房间,只是房间面积小点、设施差点。唉,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谁叫我是穷游的背包客呢?
     
        打开包,卸下行装,背了包我准备出去觅些食物。刚出我的单间,发现一面墙上挂着一扇帘。出于好奇,我拉开帘往里瞧了瞧,竟发现帘里有一张床,而接待我的姑娘正在铺床。我赶紧退了出来,连声道歉。姑娘面带微笑说,不要紧,我就住在这儿。你就住在这儿?这只是一个过道里加了一张床拉了一张帘而已!姑娘说,我叫Leah,从美国緬因州来,刚刚结束学业,准备在这里找工作,开始可能只是做保姆,但我喜欢这个城市,正准备找一个公寓,目前临时住在这里,并顺便帮忙打理这间旅社。我询问了一句:可住这儿安全么?“很安全,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友好。”在灯光下,我才发现姑娘为什么说话时总想拉着围脖,因为她的皮肤不好,她总试图遮住她的脸。但即使她遮住了脸,也遮不住她那双善良但不自信的眼睛。
        跟Leah又闲聊了几句,问了一些当地的情况,我钻进了布拉格的夜色里。夜色下的温街显得很躁动不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叼着烟在街上逡巡,大声喧哗,不时向陌生人投去冷冷的打量,给人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我急需一张城市地图,于是钻进了一家纪念品商店。但商店正准备打烊,老板极不耐烦地说:tomottow, tomottow!我赶紧说:A map, a map!老板又说:Quick, quick!我于是勿勿买了一张地图,便撤了出来。
        在温街走了一个来回,没有找到特别中意的饭店,加之时间已晚,也无心来个三道餐,于是钻进了我中意的快餐店,肯德基,要了五块鸡翅,一个沙拉,权当凑合一顿了。店里的营业员有些冷漠,而炸鸡更是做得一般,让我有些失望。
        草草吃完晚餐,我又巡回旅社。一个中年人正在会客室里上网,Leah已经在我过道里就寝,我于是放轻了脚步,钻进了房间。准备洗个澡,可发现热水管里出来的热水如涓涓细流,只好作罢。幸好早晨起床后已经冲过澡。于是在地图上圈了一堆第二日准备拜访的景点,读了几页Agela's Ashes,就闭了灯。
        趟在床上,四周无声,只有一缕缕橙色的街灯穿过头顶的百叶窗柔和地落在床上。布拉格的夜,好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