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后再回日内瓦，一切都还是轻车熟路。一次跳上一位常驻同事的汽车，同事竟然问我，去什么什么地方该怎么走。我就是一日内瓦的胡同串子。

日内瓦一点也没变。没变的是她的美丽，她的阴郁，她的乏味，她的谦让。抵达日内瓦的当天下午，我就扛着相机在阴冷的日内瓦湖边散步。天空下着小雪，路上行人不多，这是日内瓦非常典型的萧瑟外貌。走在这没有热度的美丽中，情不自禁地问自己：我竟然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了四年。的确，发现这个城市内在的热忱，需要耐心和时间。

来日内瓦前就准备好了一本国际驾照，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摸车，我需要在日内瓦的大路上洒点野。试驾第一辆，是我的前妻起亚。我原以为经过半年之后再次摸方向盘我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回曾经失去的感觉。但当我跳上驾驶室时，所有感觉，所有感觉都在一瞬间自然而然地回来了：系安全带、挂空挡、点火、开灯、挂倒挡、倒车，一切驾轻就熟，不需要任何热身。唯一改变的，是车里没有了熟悉轻快的音乐。没有音乐的驾驶，快乐就少了一半。之后的几天里，得益于朋友们的慷慨，我又有机会驾着沃尔沃和宝马在路上体验速度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失而复得，感觉尤其珍贵和美好。

但并不是在日内瓦的所有经历都是诗情画意的。其中一位朋友很委婉地说我长壮了，一位同事直接说我胖了，两位女同事在不同场合惊呼“你的肚子!”我不得不直面现实：我的衬衫领扣系上后勒脖子了，从葡萄牙带回去的瘦版西服明显有些拥挤了，坐在电脑前明显感觉皮带上挤着一块儿肉了，我的确胖了。可我家的枰每次都忠心耿耿地显示65公斤，我被它骗了。运动吧，原来回到北京后我丢掉了一样宝贵的财富，运动的激情。不是我不爱运动，而是我再也没有那么丰富的运动的机会和时间。

回到日内瓦，发现大家都在过着不能没有八卦的生活。谁家的婚丧嫁娶，都足以轻易挑起大家的兴趣和食欲。我们对别人婚姻的关注程度似乎往往大于自己，大家似乎都并无恶意地等待另一条离婚的消息。八卦满足了我们的好奇心，好奇心是我们的本性之一。生命不息，八卦不止。八卦吧，这也是贫乏生活中的一大乐趣。

回程的飞机是一段痛苦的旅程。我的旁边坐着一队来自朝鲜的革命同志，他们的手提袋里装着一堆并不名贵的手表，但仍显得财大气粗的样子。更招人烦的是，旁边这位朝鲜同志睡着睡着就把头往我这边倒，我不得不时常在半梦半醒之间帮他矫正睡姿。而我后面的中国同志更是离谱，他非得把他的膝盖顶着我的靠背，使我不能放倒我的椅子舒服地睡觉，为此我差点和他起了冲突。睡前看了一部很叫人抓狂的影片，夜宴。活该这部片儿不招人喜欢，半文半白的台词，古希腊似的舞台剧，故弄玄虚的布景，还有在演技上毫无建树的章子怡。对了，谁能告诉我章子怡都后是被谁弄死的？

借着安眠药的劲儿，我在飞机上辛苦地睡了一个小时。现在正在疯狂地倒时差中。我已经回到了北京，但仍在日内瓦的时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