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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5

    2月1日--在弗拉门歌中跳舞的塞维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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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多,太阳总算照进了旅店。加西莫多还是一个人坐在房里看球赛。我拿出洗漱用具,到洗手间里把自己稍稍收拾了一下,便赶紧逃离了这个晦气的地方,向西班牙广场走去。

      在路上我向一位西班牙妇女探路,结果这位比雷锋还热心的妇女好象也是外省人,又是看地图又是问路人,生怕把我带错了地方。等到把我带到“目的地”,她才放心离开。但不幸的是,她终于还是把我带错了地方。我又折了几圈之后,才到达真正的西班牙广场。广场因为翻修,一些景致无法看到,所以有些遗憾。但广场的确与众不同,丰富的色彩使广场显得节奏明快。只是广场上一些吉普赛女人不停地向我手里塞橄榄枝叫人有些有生厌。对于这些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句“no, gracias”将她们打发走。否则,你若和她们发生了眼神交流,或接受了她们的橄榄枝,你就不会再有和平,除非你愿意掏钱买那一束并不值钱的橄榄枝。

      离开广场后去了玛丽亚卢萨公园。这个被称为塞维利亚最浪漫的花园实在是有些寒碜,我呆了半小时不到便离开了。没有逛到一处有意思的公园,是我这个行程中的一大遗憾。我爱公园,因为那是城市的缩影。但我去的这几个城市似乎都没有好公园,这不仅让我怀念起巴黎的卢森堡公园,特别是布达佩斯的马格丽特公园。

      因为在里斯本走得太多,左脚小脚趾已经出现一个小泡,走路已经不象前几天那么利索。更因为大清早与加西莫多大吵一驾元气大伤,所以早上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状。中午12点左右,约摸着加西莫多已经走了,我又返回了旅店,接待员已经换成了一个会一点英文的中年妇女。我向她声泪俱下地控拆了早上的不幸遭遇,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it's so terrible。然后,that's all。算了,看她也不是店里的领导,说了也白说。登记之后,先在店里买了一张晚上观看弗拉六歌演出的门票,然后上楼睡觉去了。

      午觉醒来,店里又换了接待员,是一个和善的老头,看来是店主。正准备再向他哭诉一回,结果发现他根本不懂英文。歇了,我真是投诉无门,走背时运了。

      离开饭店,径直到了大教堂。塞维利亚大教堂号称西班牙第一、世界第三大教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不过在欧洲旅游多了,对教堂产生的视觉疲劳是难以一时半会儿调整过来。面对宏伟的大教堂,我有些无动于衷。倒是教堂中庭排列有序的桔园,给教堂添了几分活色。若说这个教堂与其他教堂的不同之处,并不是它的大,倒是这个橙香四溢的桔园。

      教堂附近就是阿尔卡萨尔皇家庭园。这个花园是残忍的国王佩多罗于公元14世纪修建的伊斯兰风格宫殿。园林入门如显得有些小气,以致于我一直以为这是个阿拉伯版的苏州园林,顶多就是故宫的后花园。但等我双脚开始有发麻,我才意识到这个园林比我想象的大很多。园林非常精致,一室连着一厅,一花园连着一庭院,庭中大片的枯园更比教堂的桔园壮观不少。几个园林工人正在采摘桔子,他们用粗鲁的方式将树上的桔子摇落到地上,然后将其装框,但地上仍留下无数丰满桔子的残骸。真是暴殄天物,叫人可惜。

      离开园林,天色已暗。沿着小巷一路走到河边,来到el patio饭店观看弗拉门歌演出。塞维利亚是弗拉门格的发源地,也是故事《卡门》的发生地。在这个小城市里,晚上提供弗拉门歌演出的餐厅不计其数。但最好的也就一两家,当然价格也相对昂贵。我看的这家门票就达35欧,如要使用晚间套餐,价格则达到70多欧元。曾在网上看到为了看弗拉门歌最好提前入场,否则只能看观众的后脑勺。不过可能是旅游淡季的原故,我到达餐厅时,观众席上空无一人。服务生把我带到第一排就座,之后又稀稀拉拉地来了两三位客人。若不是最后一个二三十人的韩国团的到来,今晚的演出就不免冷清了。

      晚上七点半,演出正式开始。演员共十六人,二人弹琴,二人演唱,十二人舞蹈。弗拉门歌是独特的,虽说也算踢踏舞的一支,但它独有的手腕动作使其充满了其他舞蹈无法模仿的魅惑。舞蹈强劲有力,无论是男演员,还是女演员,都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双脚和指尖。每一次舞者快速和不间断的踢踏都让人屏息。在舞者如鸽子般的手腕动作和雷点般的脚踏声中,舞蹈将吉普塞人的欲望、野性、放荡、坚韧、浪漫表现得激情四溢。如果用一词来形容弗拉门歌,那就是passinate。后来当很多人跟我讲起弗拉门歌时,他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词。台下的观众也被他们的激情感染,一位韩国人在中场休息时竟不自觉地大声跺脚,引来笑声一片。或许是舞者太过投入,在谢幕表演中,一位姑娘把耳环打落掉在地板上,而她的双脚仍在耳环边上强劲的舞蹈。我真担心她会一不小心将她的耳环踩碎。就在这时,却发现姑娘舞动她优美的手腕,慢慢弯下腰,以一个美妙的弗拉门歌舞蹈动作将耳环悄悄拾起,一转身将其插到自己的胸前,转过身来继续跳舞。姑娘的智慧让我会心一笑,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姑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我一头扎进了桑塔克鲁斯街区。这个街区是犹太人的聚居区,若塞维利亚的老城。小区小巷纵横,白墙彩窗,窗台上摆放着早春的鲜花。小区虽然不大,但不规则的小巷仍极易让人迷路。但在如此美丽的安达卢西亚小巷中穿行,迷路又何妨呢?在路边的小店里坐坐,听小巷深出传来的弗来门歌忧伤的歌声,或者在精美的旅游商店里看那些仿古的招贴画,这个城市独有的魅力如小河淌水一般,不动声色地流入游人的眼中和记忆里。

      离开小区,在返回饭店的路上,一队年轻人正在街边演出弗拉门歌舞。两把吉他,两个忧伤的嗓门,一个丰满的吉普塞少女和地上的一个木板,就是他们的家档。他们仍尽情地舞蹈,全心全意地歌唱,在城市的中央过着游牧似的生活。无处为家,又处处为家。生活简单清苦,却悠然自得。很多人鄙视吉普塞人,可又有几人能象他们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呢?能象吉普塞人一样生活,说不定是一件幸事。

      塞维利亚,在弗拉门歌里跳舞的城市。

    February 20

    1月31日血战塞维利亚

      夜晚的里斯本有些寒冷。我从衣箱里掏出棉衣裹在身上,呆呆地坐在长途汽车站台等待开往塞维利亚的夜班车。能搞到这张车票还真得感谢葡萄牙的球友Edurado,是他不辞辛劳从里斯本把车票带到了日内瓦。站台上只有几个人,两个象东欧的生意女人旁若无人地聊天。一个日本男孩竟然掏出牙膏牙刷站在大街上刷起牙来。

      晚上9点钟左右,汽车开进了站台。司机不由分说要我们把手提行李也扔进行李箱。我大惑不解,这里可有我的相机等重要物件,丢了怎么办。但司机铁血般的表情表明这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前往格兰纳达的西班牙少女告诉我,半路上警察可能要做检查,若是查出任何违规物品司机要受罚。因此司机采用了如此简单而粗暴的方式应付警察的盘查。

      车上人不多,差不多一人能占两座。为了避开司机彻夜聊天,我检了个靠后的座,准备好好睡一觉。可人算不如天算,危机正好隐藏在后面几座。车行不久,上来一对说葡语的中年夫妇,阴差阳错地坐在了我的后面。这对夫妇人到中年还跟初恋似的,上得车来就甜言密语没完没了,整个车厢都是那个女人的淫声浪笑。前排一个青年实在忍受不住,大声喝斥,但丝毫不起作用。我拔出耳塞,死死钻进耳朵里,好奈把女人刺耳的声音挡在了外面。我带上眼罩,换个姿势,准备这就睡过去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在一股刺鼻的气味中清醒过来。这种气味很难形容,但似曾相识,就象是尼龙或者棉毛被捂了汗之后散发的那种臭鸡蛋味儿。我把眼罩一掀,腾地坐了起来:谁把鞋脱了?!

      我瞪大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寻找那双臭脚,发现坐在对面的女孩也在做嗅嗅状。我俩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我后排那个老女人身上,因为就她把鞋脱了。我和那个女孩一对眼神,问她:你会说葡萄牙语?姑娘说:会。Ok,we have to do something。于是我对那个老女人用英文正说道:请把你的鞋穿上!!!姑娘于是叽哩瓜啦一阵翻。我也不知道姑娘说了什么,反正我就说了一句话,但她翻了很多,肯定不乏借刀杀人、添油加醋之辞。姑娘一说完,就听那个男的扯大了嗓门一顿嚷嚷,然后那个老女人竟然抱住自己的脚丫子弯了腰当着我们的面闻她的嗅毛袜子,看得我直犯呕,好象是我在闻她的裹脚布一样恶心。再后排座位上那个男孩一脸惊恐状,把自己穿着鞋的脚举到天上向我们表明他的清白:我没有脱鞋。

      事情已经很清楚,谁也不承认这恶气是自己放的。姑娘一脸欠意,代表葡国人民向我道歉:对不起,他们都不承认,但这的确很难闻。我也没招,站起身到前排溜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空位,只好再返回原座,却发现那对恶男女脸上竟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我已黔驴技穷,只剩下最后一招:忍!!!我掏出两片安眠药,一仰头吞了下去,我只能借助麻醉自己的大脑来麻醉自己的嗅觉神经。但这压根不顶用。都说嗅觉有适应性,可我怎么也适应不了。问题的关键是我的嗅觉刚适应我就想求证,于是又竖着鼻子在空气里认认真真地闻一圈,结果又把臭气给找了回来。我没招,我忍啊,我困啊,我继续忍,直到最后忍得精疲力尽,我终于在安眠药的帮助下昏睡过去。

      午夜两点,我被人群吵醒,途中休息。我跳下车来补给氧气,顺便上个厕所。我找了一圈,却没发现小便之处,于是向司机求助。司机指了指一排停车场上的大客车,说,就在后面撒!得,客随主便,反正是你们国家,只要你们自己不怕糟蹋,撒!

      凌晨4:30,再次被吵醒。塞维利来终于到了。我跳下车,拉出行李,在寒风中向司机问了大致方向,便向青年旅社走去。穿过一条大街,便循入一条小巷,在清晨无人的青石路上,我的行李滑动的声音尤其响亮,刺得我心里直发麻。好在旅社并不远,加上一路走来找旅社已经有了经验,按图所骥,轻车熟路,十五分钟后我就站在了我的旅社门口:总算找到组织了!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

      我按了门铃,等待接待员。因为曾经给这个旅社打过几个电话,是很年轻的声音。于想象着出来一个姑娘或者小伙,热情地把我迎进去嘘寒问暖。可半晌之后总算摇摇晃晃出来一个肥胖臃肿的活物,或许是天黑头昏眼花,乍一看吓我一跳,以为来的是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加西莫多走到我跟前,隔着玻璃门冲我兹哇乱叫喊了一通我啥也不懂的西班牙语,然后拧头又走了。我一头雾水,哐哐砸门。加西莫多没办法,只好把门开了,放我进去,指着一个墙脚让我把行李放下,然后冲我做了一个“出去”的姿势。

      我拿出订房单子,告诉他我是你们的房客。加西莫多又一顿乱叫,然后在空中划了一个12的姿势。我明白了,他想说中午12点check-in。我说,可你家饭店网上说的是24小时check-in,然后我在空中划了一个24。老头不依,还是示意叫我滚蛋。我有些急了,再次强调他们旅店24小时check-in的承诺,然后给他看看表,指了指外面,然后裹了裹衣服,最后摊了摊手:现在是清晨五点,外面很冷,你叫我怎么办?加西莫多也跟我摇了摇头,摊了摊手,指了指外面:我管不了那么多,给我出去。我真有些急了,这老头残酷得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我指着他们大堂里的木头沙发,告诉他我就呆在那儿,天亮了我就出去,12点回来check-in。加西莫多也铁了心了,冲我嚷嚷:你要睡那儿,我就叫警察了。我开始气急败坏了,心想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样一个不通情理的老不死。我又恶狠狠地指了指沙发,他也恶狠狠地说要叫警察。我愤怒到极点,冲着他咆哮道:fine! call the police! I will stay here, right here! Go ahead!说完我就把自己撂在长椅上,等着老头叫警察,心想呆在警察局里也比呆在露天喝西比风暖和。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电话声,却听见关门声,原来老头把门关上自己又回屋睡觉去了。

      我在极度愤怒与寒冷中难以入睡,心里盘算着怎么投诉这老头,我要到塞维利亚旅游局告他,到他们市政府告他,到西班牙旅游部长那儿告他,最后到西班牙总统那儿告他,叫他当着胡主席的面向我道歉,要他为破坏中西两国友好关系赔罪道歉。我越想我越有出息,然后越想越睡不着。加西莫多可能也被我折腾得够呛,都入土大半截了没想到碰上我这样执着的人物,不一会儿自己又爬起来,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话闭了声音气呼呼地看球赛。我躺在硬木板上又冷又疼,耐着装睡,一心等着太阳赶紧出来。

    February 18

    1月31日--平民的里斯本

      今天是在里斯本的最后一天。早上先退了房,将行李交给旅社寄存,然后先去纳索爱许公园。公园是1998年博览会所在地,会后葡政府将其改造成公园。说是公园,不如说是一条海滨大道。公园沿海铺就了一条木板路,为本已浪漫的海面增加了几分诗意。情侣在海边拥抱,晨练者在海面的逆光中奔跑,几根渔杆在木桥上排开,互不相拢,如平和的市井图画。

      公园对面的火车站里有一个邮局,进去讨要了两张邮票,把名信片寄给父母亲友。走出半里地,忽然想起买了邮票竟没有付钱。于是又折回邮局,向那位卖邮票的大姐付帐,可大位大姐一次又一次非常耐心地将我推过去的钢崩给推了回来。由于语言不通,我无法向大姐表明我想做一个守法公民的良好意愿,而大姐也渐渐对我这个古怪的中国人失去了耐心。最终在一个年轻人的帮助下,大姐才大彻大悟,对我不停地用葡语道谢。

      来葡萄牙之前便知道葡萄牙的物价低廉,到了里斯本才发现这里的确是购物天堂,特别是相对于来自日内瓦的穷鬼。于是趁中午的当,在罗西欧广场的商业街上为自己购置了一套工作服和一件套在工作服外的工作服,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衫,共计仅200欧。而在国内仅那套工作服也得200欧,更别提日内瓦。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衣服在罗西尼广场上行走,感觉颇似《漂亮女人》中的茱丽亚罗伯茨。

      在里斯本的最后一个下午,我选择去阿尔法玛区和圣乔治城堡。阿尔法玛区是里斯本的老城之一,建在一个小山丘上,其最高处便是圣乔治城堡。阿区全由蚴黑发光的鹅卵石铺就,两边是挂满人家被褥床套和和内衣、内裤和袜子的窗台,走进阿区,仿佛走进了旧世纪。而不时经过的老式的28路和12路电车,更增加了旧世纪的古老感觉。一个窗台上,一个老太正探出头和窗外的老太聊天;而她楼上的窗台上,一个老太正在晒衣服。阿区不仅是一个旧世纪,还是一个充满市井气的旧世纪,让我想起了老家四川的小镇。也是如此,在鹅卵石的小巷里,妇人聊天、晾衣,老头抽着自制的旱烟,用木板做的门窗、窗外挂晒的红辣椒和包谷......这一件件市井的美景,当年住在里面想逃出来;如今走在似曾相识的画面里,却不断缅怀她在我们生活中的消逝。

      阿区的鹅卵石又滑又难走,没走一会儿,便觉脚底发酸发疼,可想而知对于那些穿高跟鞋的女性在这里行走将是何种折磨。难怪有人说,里斯本是那些仇视女人的男人修建的。

      圣乔治城堡建于阿区山顶,由哥特人于公元5世纪修建,9世纪被摩尔人扩建,14-15世纪曾是皇家游乐场所。在城堡里穿行,总有无限乐趣,特别是对于这类建在高处的军事城堡。一位吉他手正在弹奏忧伤的法度,使下午泛黄的城堡添了些许悲凉。吉他手的法度弹得声声入耳,散发着一种忧伤的美,如二泉映月。我下城时买了一张乐手的CD,才8欧元。想起2001年在日内瓦出差时,一队印第安人灌制的排箫CD却要25瑞郎。相比于日内瓦,这个城市的确朴素了许多。

      在圣乔治城堡的门洞里穿梭,我不禁拿这个城市与巴黎相比。这两个城市我都喜欢。巴黎象一个贵妇,而里斯本更象一个市民。巴黎有其高贵,但也有一种将人隔开一段距离的冷漠感。而里斯本,虽不如巴黎那么秀美,但却叫人亲近。如果让我选择一个城市养老,我更愿意选择里斯本,亲近的物价、亲近的市民、亲近的市容,还有那些挂在窗台的衣服、随地吐痰的路人、烤栗子的老妇、擦皮鞋的老头,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属于大众的平民。

      圣乔治城堡是观日落的好去处。在城堡边缘的炮台处,站了一队等待日落的游人。黄昏来临时,城下的红色房顶被染上质朴的金色,一道道七彩的光晕折在炮台的金属上。城下不远处是暗红的特茹河,河水上是纪念葡萄牙丁香革命的四月二十五号桥。站在里斯本静谧的黄昏,真不舍与这个城市道别。这个城市,简单、朴实、自然、真实,如此容易叫人相信、亲近。里斯本,就象是欧洲绮丽都市边缘的乡村。清洗掉繁华都市的狡诈与冷漠,这个城市热情、纯真得叫人怜爱。

      里斯本,平民的里斯本。

    February 13

    1月30日里斯本--一段路,一个旅伴

      今天是一段不断认识、变幻旅伴的历程。

      早晨赴火车站,买了一张往返Sintra的套票,前往Sintra,罗卡角和Cascais三镇。

      到达Sintra时时间颇早,车上乘客寥寥,只有一对穿着新潮的韩国夫妇,一对穿着保守的丹麦夫妇,一个长得象瓷娃娃的日本女孩,还有我,还有一对临开车时才连追带喊赶上车的比利时母女。我们的第一站是摩尔人城堡。

      乘客在下车后各自走散,我和那对丹麦夫妇阴差阳错成了同行者。丹麦夫妇虽看似精致,但实在马虎,进门时把所有包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们的门票。情急之下,女人使出了杀手锏,冲着检票员说:do you belive us?检票员也不含糊:I want my ticket!真是属牛的遇到了属驴的。好在最后关头丹麦男人在曾经被找过无数次的地方又找着了门票,二人才顺利进门。

      进得门来,攀谈开来,丹麦人知道了我是中国人。于是那个男人很认真地问我:You are from China. The Communist China? But are you allowed to move around, like travelling around?看他这五六十年是白活了。我于是不得不跟他重新背诵一段中国现代史,以填满他那双干瘪又好奇的大眼睛。

      摩尔人城堡实际为阿拉伯人所建。曾经看阿拉伯帝国史的时候就知道在帝国时代最强大的时候,阿拉伯人的弯刀曾屠戮至欧洲大陆,最北打到了法国高卢,最后被十字军赶出了伊比里亚半岛。城堡地势显要,寒风猎猎,如一段险峻的长城。在城堡上行走,有一种孤独的英雄感。

      离开城堡,我们前往Pena宫。丹麦夫妻看了看门口的介绍,兴趣不高,决定打道回府。于是我和那对比利时母女、日本夫妇结成了临时团队。那个日本男人是典型的日式男人,虽身高一米有八,行为举止均带几分阴柔谦卑。日本女人快人快语,说话跟蹦豆似的。男人在阿尔及利亚当工程师,女人从东京到阿探亲,于是两人各自请了假到欧洲再渡蜜月。人到中年,仍很亲密怜爱的样子,那份默契无以言表。Pena宫如一皇室行宫,号称童话世界,号称葡萄牙七大奇迹之一,但实际上景点甚是寒酸,我连快门也没舍得按上几次。若再做选择,这一站可潇洒放弃。

      中午时分,我们承车赴罗卡角,车上乘客包括那对丹麦夫妇,日本瓷娃娃和一个亚洲姑娘。我和那位姑娘一对暗号:Are you Chinese?即彼此组成临时旅伴。姑娘名叫钱婷,上海宁,在纽约大学学MBA,现在在伦敦经济学院做交流。学校周一、二上课,于是她赶着空余时间出行旅游。她于当日早晨从伦敦赶到里斯本,并马不停蹄地从里斯本开赴新特拉,在游览罗卡角后再回里斯本,晚上乘车赴巴塞罗那。听着她的日程,我都觉得累得慌。

      罗卡角位于北续38度47分,西经9度30分,被称为是欧洲的最西端。于是葡萄牙诗人卡蒙斯在此写下:大陆止于此,海洋始于斯,即西方版的天涯海角之意。只要到过罗卡角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我们到达时罗卡角晴空万里,但狂风大作,把瓷娃娃吹得东倒西歪。海角处悬崖峭立,海面上蔚蓝澄澈,近岸处波涛翻涌,风光峻美险奇。但由于风力强劲,让人难以消受,我和那位临时游伴只好折回乘车处,在旅游局各买了一张印有“天涯海角”的证书,然后猫在咖啡厅里享用简单的午餐。

      临近下午三时,接我们的汽车开致罗卡角,却发现那对日本夫妇正好乘车前来。于是我和那对夫妇做了正式的道别,然后乘他们的车前往海滨胜地Cascais。钱婷也中途改变主意,决定和我一同前往Cascais,而不再提前返回里斯本。到达Cascais,我领着钱姑娘一路问下去,冲着海滨就去了。那对丹麦夫妇和那个永不说话的瓷娃娃也跟着我们一溜小跑,倒也省了找路的麻烦。在一个街道等行人绿灯时,我和钱婷跟着当地人一起闯了红灯到了街对面,留下那对丹麦夫妇和一脸纯情的瓷娃娃在街对面直到绿灯闪烁才过来。丹麦老头又跟政委似的给我讲革命史:在我们丹麦,即使深夜两点,也没有闯红灯的。得了,这故事我都听腻味了丹麦人动不动就往道德高地上站,除了这些,这个国家也没什么好吹的了。我回他说,你们西方人怎么说来着:Do as the Romans do when in Rome。最后到达海滩时,我们和那对丹麦夫妇和那个瓷娃娃彻底走散了。我们甚至没有一句道别,就彼此结束了为彼此的陪伴。

      Cascais的海滩实际上小得可怜,一块儿巴掌大的海滩还不够几只海鸥拉屎的。几个人横七竖八一趟,整个海滩就没了。尽管海滩小得寒酸,但海滩上仍美景无限。到达Cascais,仿佛来到夏天。七八个说着法语的少年脱了鞋袜、换上沙滩裤在海水里嬉戏,从而霸占了几乎大半个沙滩,剩下一些地盘则留给那些远道而来的游客在阳光下安静的休息。站在这里,真正站在了南欧,站在了阳光永远灿烂的地方。

      我本想在Cascais再多呆一会儿,可钱姑娘嚷着还要回里斯本游览,没办法,我只好依了她往回走。这就是我为什么爱一个人旅游的原因:no negotiation, no compromise!但硬币有两面,我也没有说话和给我照相的伴儿。

      火车行致贝伦区,钱姑娘和一对东北母子下车了,我也正和一位当地的葡萄牙姑娘讨教前往圣乔治城堡的路线。于是我和她都有了新游伴,彼此道声感谢、再见,就真的再也不见了。我们只是给对方拍了一张照片留念,最后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因为这些都是多余。我、她、还有那对日本夫妇、那对丹麦夫妇、那对比利时母女、那个瓷娃娃都扮演着同样的角色,我们只是彼此人生旅途上的一个临时旅伴,这段旅程结束,我们的角色也就演完。彼此互相感激,亦无需联系。

      晚上走在里斯本的大街上,又看到了跟钱婷一同下车的那对东北母子。他们告诉我钱姑娘已经前往巴塞,他们正返回住处。经过一段时间的陪护,我们又各自重归一个人的旅程。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只是在中途我们有不同的伴侣。

      正如我们的人生。

    February 11

    1月29日里斯本--life is an adventure

        早上9点,在波尔图微寒的晨曦中乘火车赴里斯本。沿途是葡萄牙优美的乡村风光,在一路灿烂的阳光下,乡间的白墙红瓦反射出纯朴的温暖。中午12点左右,火车到达里斯本。先买了一张三日交通通票,总共才11欧元,实在便宜。售票小姐警告说:请保留小票,以备出问题时查询。我心想这个叫多余,转身直奔地铁而去。可在地铁口怎么刷卡,门就是不开。一个小伙儿提醒我说,你应该走左门。我一看,原来一个刷卡器对一善门,我站错了入口。于是赶紧往左边的门跑,但到跟前门就关上了,不管怎么刷也不再打不开了。这下想起了售票小组的话,于是灰头土脸地跑回售票处求助。售票小姐瞅了我一眼,露出一副城里人看乡下人的表情。

      在Rossio广场站走出地铁,扑面而来的是略显灼热的冬日艳阳和一股始料不及的尿骚味:这个城市看来不乏随地小便的人。Rossio广场是里斯本最热闹的地方,地铁口坐满了一群群无所事事的黑人,用不太友好的目光打量着过往的路人。即使在大白天,即使四处有警察巡逻,仍缺少一些安全感。里斯本人指路的本领实在有待提高,经过数人不同方向来回指教,我才找到了我的青年旅社。进得旅社,却没有电梯。于是我不得不呼哧带喘地把行李扛上四楼的接待处。老板是一个热情似火的葡萄牙人,见我一脸赤热,主动帮我把行李扛到了我的房间。房间虽小,却舒适安逸,打开落地窗还有一个不足半米宽的阳台可俯看街景。

      在麦当劳里凑和一顿,便乘15路火车赴贝伦区。在15路火车上有一种到了北京的感觉,整个车箱挤得象沙丁鱼罐头。更有趣的是,车箱里挤满了满头银发的老人,这让我这个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五四青年很不自在。于是佯装睡了几站后,实在坐不住便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一个颤颤危危的资本主义老太太。没想到我的善举还引来了好几个老大爷的大姆指,我笑笑说:我们中国人都是活雷锋。

      贝伦区坐落于里斯本的西南角,是一个景点聚集的海滨小镇,景色优美。游完放有达珈玛遗棺的杰洛尼莫许修道院,里斯本已近黄昏。从贝伦塔到航海纪念碑之间,是在夕阳里垂钓的老人。几对年轻人坐在海边旁若无人地享受二人世界,给温暖的黄昏又增加了几段葡式浪漫。我端着相机贪婪地凝固着海上黄昏的美景,然后靠着路灯坐在海边小憩。溶身于如此温暖的景色里,我深感幸运。就是呆呆地坐在海埂上,看船行于四月二十五日桥下,看远处的基督山在黑夜里隐没,也感觉妙不可言。直到日头落尽,海水变得暗黑,我才离开华灯初上的贝伦。

      返回里斯本市区,在Rossio广场附近一条美食街上选了一个馆子坐下,叫了一盘里斯本名菜:鱼肉饭。鱼肉饭有些类似西班牙的海鲜炒饭,但却是用汤汁闷出,且饭里加入了香菜,清香四溢,颇似中国饮食,味道自不必多说。

      我前面的餐桌上坐着一个和我一样一人旅游的亚洲姑娘。彼此寒暄了两句,便聊开了。姑娘来自日本,是一个独自闯世界的背包客。她的目标是周游世界,因此她总是在工作一段时间后便出来旅游。她已经以这种方式旅游了四年。上次工作半年之后,她已经出来旅游了一年零两个月。她刚从北非的摩洛哥过来,在里斯本呆了八天,晚上将赶往马德里,以转机飞往南半球的布宜洛斯艾丽斯。姑娘也坦诚说,对于这样的生活方式,她已经有些累了。姑娘付完账,起身准备离开,费了好大的劲儿把一个巨大的背包放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又将一个小背包挂在了胸前,整个人都差点被埋在一前一后两个包里。我对她不由得产生一丝敬意,“Your trip is like an adventure.”姑娘笑笑说:“Life is an adventure.”

      离开饭店,在隔壁的一家老字号甜品店买了一个葡式蛋塔。葡式蛋塔名不虚传,甜而不腻,口感极佳。嘴里含着蛋塔,耳边不停想着小姑娘那句话:life is an adventure。其实每个人都在这条路上,有时候我们吃着甜蜜的蛋塔,有时候我们喝着苦涩的中药,两种滋味,天堂与地狱,都得学着享受。

    February 10

    1月28日--酒窑里的波尔图

      波尔图海关厚厚的窗玻璃后那位冷漠的葡萄牙大姐对我的外交护照分外感兴趣,问了我一堆私人问题后才让我进入这个西南欧国度。取行李时,发现锁在行李箱上那把新买的新秀丽旅行锁不易而飞。这个君子和小人都防不胜防的时代,什么锁都不管用。

      进城铁、下地铁,几轮地上地下的转换,在路人的帮助下找到了我的青年旅社。说是青年旅社,实际上是一个名符其实的三星级宾馆,各项设施均在青年旅社之上,也不枉一晚三十五欧元的价格。整理完毕,径赴杜罗河对岸的酒窑。

      若不是因为这次旅行,我也不会知道葡萄牙也是一个产酒的国家,而且这个国家的葡萄酒在欧洲相当有名气。在杜罗河对岸有十二家酿酒老店,沿蔚蓝的河岸一字排开。这些老店如今都供游人参观,最大的两三家收如sandemen、calem收取一定的门票,其余数家均免费参观和品酒。有网友说在波尔图不用买酒,顺着河岸的酒窑一路免费品下去,自然也就喝到尽兴了。中国人的小聪明总带着一丝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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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窑广告                      杜罗河上的运酒船(如今仅作装饰用)

      我选择了calem酒窑。我和另一对瑞典夫妇同在一组,经一位说话跟打机枪似的小姐引导进入酒窑。导游小姐从酒厂的历史说起,又讲到该厂最知名的几类葡萄酒,大抵是干白、干红之类。小姐又列了一堆餐前餐中餐后分饮的不同类白酒红酒,我反正都没记住。在我生活的小圈子里,什么酒都得干了,连喝葡萄汁儿也得干,哪有功夫分这么清白。经过二十多分钟的参观,小姐把我们带到品酒室,让我们免费饮酒。我点了一杯干白,那对瑞典夫妇要了一种带甜味的餐后酒。小姐并附送两杯有十年历史的红酒供免费品尝。我端起那杯干白,装腔作势地摇晃一下,然后很陶醉般地嗅了两下,闭着眼一小啜入口。也许是酒太甜、太冷或是太烈了,我反正思想准备严重不足,一口刚入喉,就一个喷嚏将酒全从鼻腔里喷了出来。旁边那位刚往嘴里送酒的瑞典人立刻停了下来,导游小姐更是花蓉失色:我家的酒已有百年历史,有那么难喝么?我赶紧胡绉了一堆理由夸小姐家的酒好,只是因为近日感冒发烧非常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喷嚏。小姐这才换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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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lem酒窑                   酒窑内景  

      在瑞士常喝法国酒,初尝葡萄牙的酒还真不适应。法国酒甘醇清洌,只略甜且略带涩味,酒精含量均在10%左右。而葡萄牙的酒却以甜为特色,为了防止葡萄里的糖份丧失,在酿造阶段还要特别加入一种元素阻止葡萄继续发酵。且葡萄牙酒的酒精含量达到20%,比一般的葡萄酒感觉更冲。我又尝了另两杯红酒,甜得跟止咳糖浆似的,于是浅尝两口便止住了。倒是那位瑞典老头一点不浪费,三杯酒全喝得一干二净,抹抹嘴儿意尤未尽,回头还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三杯酒。也难怪,北欧国家都天寒地冻、荒郊野外的,国民对这种高浓度、高甜度的酒情有独钟,也因此北欧国家,尤其是丹麦是葡萄牙酒最大的进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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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杯不过岗(20度的葡萄酒,够烈了)             导游小组介绍如何品酒

      走出酒窑,跨过路易一世大桥,在rebeira广场附用午餐。早就听说葡萄牙的盐香沙丁鱼有名,便向师傅比划着要吃鱼。不一会儿师傅总端上一盘鱼,可不是沙丁鱼,而是鳕鱼,且巨咸无比。师傅一脸笑容问我味道何如:我咬咬牙,忍痛向他竖起了大姆指。

      由于早上起得太早,午饭过后困意来袭。在参观完牧师塔之后,我取消了教堂、交易所等旅行项目。在水晶宫花园的长椅上,我把自己放平了。盖着西葡午后庸懒的阳光,我一转脸,枕着背包,美美地睡了过去。